立春-新的开始

立春，土地慢慢融化，阴沉沉的气候里却多了一份春日的暖意。首尔的二月同家乡的四月，这份暖意总是来得太快，快得让人有些不太适应。但也来不及多想，匆匆忙忙奔向地铁，挤在首尔的早班地铁里，手握着地铁把手，闭上眼睛，身体随着车厢的节奏一起摇摇晃晃。

今天来见真姐。十年前，真姐在一个微信群里加了我的微信，约我一起吃饭。后来我们总是有很多偶然和意外，总是能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再次相见。想到又能见到她，心里是开心的——开心可以叙旧，开心这种“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”的缘分。

我们两个都是学艺术的，年纪相仿，又都是汉校毕业的朝鲜族，成长路径大抵相同。

坐在半地下的小小西餐厅里，用汉语夹杂着一些朝鲜语，从现在聊到过去，再从过去聊回现在。聊工作，聊留学，聊情感问题，每次见面似乎总有新的话题和新的故事。今天还额外聊到了高考。

她说，她在本地重点高中读书，大家都是学霸，她被安排在最后一排，周围都是不怎么学习的几个人。但她不甘心，自己跑到了前排的空座位坐下，老师也没有再说她什么。她说，机会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争取来的。

后来，艺术类加试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学校。她的朋友先看到了邮件，从大老远一边喊着她的名字，一边手举着邮件朝她跑过来。信封还没打开，但透过光，已经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内容，那一刻，她知道自己被录取了。

老师的精力和关注终究是有限的，排名靠前的自然被看见，成绩差一些的往往会被忽略，而学艺术的学生，很少有人能同时做到文化课成绩又好、专业能力又特别突出。所谓鱼和熊掌，往往不可兼得，老天很少一次性给你那么多天分。作为同样在普通高中准备艺考的人，我太能理解这份学业压力，也太能理解拿到录取通知书时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。那并不只是“考上了”，而是在一个并不被认可的环境里，终于被承认的一瞬间。

我的经历和她很相似，唯一的不同是，我没有考上重点高中，留在了图们的本地高中。但幸运的是，我遇到了一位一直相信我的班主任。

班主任姓朱，我们私下都叫他老朱，在老师面前当然要规规矩矩地叫朱老师。老朱人老好，第一次从一年级开始带学生当班主任，文理分班的时候学校老师们欺负他把烂学生都甩给了他，导致班级成绩是全年级最差，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有很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孩子们，譬如我。。。^-^ 总之。。。他一直都很重视我。高一的时候他就跟我说，你好好学习能上好大学你学什么画画。但我还是坚持了艺考之路，后来高三艺考结束回到学校后，我的成绩掉得一塌糊涂。老朱看出我的彷徨，有一次课间休息时间，把我单独叫到走廊里，问我最近为什么不好好学习，他说，他心里大概估摸着，班里能有七个学生考上一本大学，而这七个人里，有我一个，叫我我不要放弃，最后再冲一把。这话确实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和安慰。我自己是不清楚我到底能不能上好大学，反正老朱是笃定我肯定能上好大学。

后来，我考上了大学。再后来，赶上了出国交换生的潮流。那几年，学校里有十几个朝鲜族同学，他们大多都选择出国留学，有去日本的，有去新西兰、美国的，学语言的朋友还有2+2的项目。我报了韩国，那一年韩国留学名额是36个，报名的也正好36个人，于是服从调剂，就此开启了我的韩国生活。

再后来，我觉得在韩国读书更好，于是又申请了硕士留学。也是在那个阶段，我认识了正在苦读博士中的真姐。她性格落落大方，说话风趣又真诚。再～～再后来，有一段时间，我们在老家也见过面。那时我已经就业，她正处在待业期，我们聊的几乎全是国内的就业环境、现实压力和未来的不确定。而现在，她已经顺利就业，我却重新回到了校园，挣扎在读书的苦海里。

回头看这十年，我们好像一直都在奋斗，只是奋斗的方式不同，有人先上岸，有人再出发。一段又一段的换乘中。她问我最近累不累。我想，累是累，但是工作更累吧，三十多了躺着也累的，好吧。

嗯，累一点没关系，慢一点也没关系，多走走，多看看，多体验一些总是好的。